你以为的优绩主义

优绩主义声称:这个社会奖赏那些绩效优秀的人。绩效更优的人,值得更多的奖励、更多的资源。你只要努力达到规则、指标要求的一切,你就配得到更多。这套逻辑,撑起了现代大厦的方方面面,从教育升学、到企业管理,甚至两性关系。

实际上的优绩主义

你并不知道什么是优绩主义。小时候的你,只知道做好了:前面有奖赏。你被许诺一个光鲜靓丽、有空调的办公室生活,而反面则是重复父辈“面朝黄土背朝天”的循环。这是你关于学习的早期想法。你在一声声“聪明、自觉”的赞美中,度过童年和青春期。

幸运的是,这一路走过来,你被系统筛选,并满足系统要求。你发现只要做好系统要求的,确有回报。在这套系统下,同龄人间以学业成绩作为唯一评判标准。而这,恰恰是你擅长的事情。

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这套系统,直到意识到优绩主义的呢?

是大学时期,你发现怎么学,毕业后的薪资水平就摆在那里。因为你第一次,跨年龄进行了深度的交流。即将毕业的学长告诉你,趁早转行。学机械少有去做机器人;机械重设备、轻人力。

是大学时期,你发现怎么学,别人总在你前面。人之间的差距,比预想中更大。人与人之间的评判标准,并非仅仅是学业成绩。更何况,这里的每个人,都曾名列前茅。

你的优越感被击破,虽然你也没啥值得优越的。这也是第一次,你对自己所获得的一切,开始重新审视:不再当作个人努力的理所当然,而是千万个巧合凑一起的结果。

后来,你读到《优秀的绵羊》和《精英的傲慢》,第一次知道了优绩主义这一概念。你对人文社科的兴趣,也在那一刻到达顶峰。你发现怎么有如此聪明的大脑,能够提炼出恰如其分的感受。

随后,像大部分毕业生,你发现优绩主义似乎失灵了。因为你开始步入工作。为什么这么多形式主义,为什么晋升的是他不是你,为什么说好了看数据,结果却总是挑挑拣拣找好看的。

你在系统中短暂迷失,但觉得更多是公司的问题。所以,你决定换个公司试试。

很幸运,在新公司优绩主义仍然在生效。你做出了下游满意的产品,她就在辅助评定上给予你最高评价;你做出了用户满意的功能,他们也会反应在DAU和付费上。这情况,维持了三年。

接着,你开始发现,组织似乎陷入了臃肿和内耗。优绩主义又开始失灵了。你发现做得好不如提供情绪价值的,也不如跟着老板空降的。说好的只认功劳,变成了对于ROI的死扣和无尽的文山会海、论证分锅。

这一特点也出现在亲密关系中。认真去爱,却因为激情褪去、缺少沟通和拥抱,就决定两个人的关系走向,那认真爱的意义何在。

实际上,你开始怀疑优绩主义。优绩主义有错,但只有通过优绩主义证明自己的人,才有资格批判。 如果优绩主义承诺的东西无法兑现,为何要遵循它。

“如果一切都很简单,那么要你何用。你需要在逆境中找到出路,需要在按规则做到最好。你做不好,是你菜。做到了,是你牛逼。”你不在意,因为你知道,这是社会达尔文主义。

当一个从小到大的优绩主义获胜者,面临无法获得许诺的结果之时,显得手足无措。如果无法达到优绩,并不是个体的错,那么个体的努力是什么。你陷入虚无。

期待是一种冷暴力。对于优绩的预期,则是对自己的暴力。 预期奖赏触发多巴胺分泌,奖赏落空则带来加倍压力。反复期待落空,则成了习得性无助。

你拥有思考能力。做不了苏格拉底,也因此做不了一头幸福的猪。你本可以做一个苏格拉底猪,享受智识的快乐。但你半醉不醒,陷入内耗。

与其思考远在天边的人和事物,不如想想如何将手上的事物做到最好。优绩主义本身成了社会知识的载体,不能因为反对优绩,而放弃精进。

优绩主义在特定范围仍然有效,是敲开大门的砖头。按照优绩主义,相信它许诺的未来去执行。保留多种可能性的预期,才是优绩的合理打开方式。

应允一切发生,保持模糊。主体性由自身确认,而非优绩奖赏。 优绩获胜,离不开天赋+练习,但也应保持谦逊。失败,也并非一定自身的问题。

不必苛责、不必难过。爱也如此。爱存在,但从不按规则打分。爱自己、再爱他人。允许自己工具理性多一些。毕竟要吃饭、要尊从原始的需求层次。

优绩主义是一种规训。在你知道尽头充满不确定,仍愿意前往,则是一种选择的勇气。

尽信优绩不如无优绩,无优绩不如做优绩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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